铁窗外的重逢
昨夜,竟梦到坐牢的朋友出来了,那铁门沉重开启的吱呀声仿佛犹在耳畔,刺破了沉睡的安宁,我猛然惊醒,心仍在胸腔里不安地狂跳,那扇门开启的景象与声音却如烙印般清晰,反复在脑海中回放,挥之不去。
梦境中的场景异常真实,阳光刺眼地倾泻在监狱那冰冷高大的灰墙上,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消毒水混合的、略带苦涩的气味,我站在人群外围,紧张地踮起脚尖,目光急切地在涌出的人潮中搜寻,终于,我看到了他——阿杰,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囚服,身形似乎比以前更加瘦削,但步伐却异常坚定,当他看到我时,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,那笑容如同穿透乌云的阳光,瞬间照亮了他略显苍白的脸,我们隔着铁丝网相望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最终只化作一个简单的点头,他向我挥了挥手,然后转身融入外面喧嚣的世界,没有回头,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,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重逢的喜悦,又有对未知未来的隐隐担忧。

阿杰是我年少时的挚友,我们曾一起在巷子里追逐嬉戏,一起分享过同一块冰糕,一起在课堂上偷偷传递纸条,他聪明、仗义,骨子里有一股不服输的劲,人生的岔路往往在不经意间出现,一次偶然的机会,他为了帮助生病的母亲筹集医药费,被卷入了一场错误的集资骗局,最终因“非法吸收公众存款”的罪名锒铛入狱,判决书下来的那天,我在法庭外看到了他母亲崩溃的模样,那绝望的哭声像一把钝刀,深深刺痛了我的心,而阿杰,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,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。
这七年的时光,仿佛一条漫长的河流,将我们隔在了两岸,我依然在熟悉的街道上行走,看着城市的日新月异,偶尔会路过他曾工作的那家小店,物是人非的感慨油然而生,而阿杰,他的世界则被压缩在那方寸之间的高墙之内,我们曾通过几次有限的探视,隔着厚厚的玻璃,用只能勉强听清的声音交谈,他很少提及狱中的生活,总是报喜不报忧,说自己在里面学习了不少东西,还读了好多书,我知道,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慰我们,也安慰他自己,他曾说,最怕的不是失去自由,而是被世界遗忘,我紧紧握着话筒,告诉他:“你放心,我们都在等你回来。”

梦醒后,我再也难以入眠,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,晨曦微露,我起身走到书桌前,打开抽屉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,照片上是少年时期的阿杰和我,我们勾肩搭背,笑容灿烂,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,照片上的少年已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和生活的磨砺,我想象着他走出监狱大门时的复杂心情——有对自由的渴望,有对未来的迷茫,或许还有一丝对过往的愧疚,外面的世界对他而言,既熟悉又陌生,科技的飞速发展,城市的日新月异,都可能让他感到无所适从,曾经的亲友,有的可能已经疏远,有的可能生活轨迹已大不相同,他需要重新适应,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。
我相信,阿杰骨子里的那股韧劲不会消失,七年的铁窗生涯,虽然剥夺了他的自由,但也让他沉淀下来,让他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思考,他曾说,那段日子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,懂得了珍惜,也懂得了责任,他告诉我,他会用余下的时间去弥补,去重新开始。
天亮了,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阿杰妹妹的电话,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我深吸一口气,轻声问道:“阿杰……他回家了吗?”电话那头,传来她略带哽咽却充满喜悦的声音:“回来了,昨天刚回来,我妈哭了一整晚……他说,第一个就想见你。”我眼眶一热,泪水无声地滑落,原来,梦境并非全然虚幻,它或许是我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期盼。
我知道,重逢只是开始,前方的道路或许仍有荆棘,但我会陪着他,就像年少时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条长长的巷子,无论风雨,无论远近,铁窗可以禁锢身体,却禁锢不了重生的渴望和对未来的向往,阿杰回来了,带着他的故事,他的悔悟,还有他对新生活的全部勇气,而我们,这些曾经等待他的人,将用最真诚的拥抱,迎接他的归来,帮助他重新融入这个他为之付出代价、却依然热爱的世界,那扇沉重的铁门,在他身后缓缓关闭,而属于他的新的人生之门,正在我们共同的期盼中,缓缓开启。
© 2025 易水论坛
本文版权归作者所有,内容仅代表个人观点,供读者参考。如转载或引用本文章,需注明出处,违者将追究法律责任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