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推开门,屋子里暖烘烘的,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。一个穿旧式旗袍的女人坐在炉边织毛衣,听见动静抬起头,露出一张模糊的脸。进来吧,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温水,外头雨大
昨夜我又梦到自己在雨里奔跑了,梦里的雨下得毫无章法,像无数细碎的玻璃碴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,我赤着脚在湿滑的石板路上狂奔,脚下溅起的水花带着冰凉的触感,一路顺着小腿往上爬,风灌进喉咙里,呛得我几乎喘不过气,可身后那片越来越浓的黑暗却像有生命似的,死死咬着我的脚跟。 我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,也记不起为什么要跑,梦里的逻辑总是这样,重要的不是原因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追赶的窒息感,路边的老槐树在雨里扭曲成模糊的黑影,平时熟悉的巷子变得陌生而危险,每一块青石板都像在暗中蓄着力道,随时要把我绊倒。 突然,我踩进了一个水洼,冰冷的水瞬间漫过脚面,冻得我打了个激灵,就在这时,我看见前方有光,不是路灯那种昏黄的光,而是像月光一样清冽的、从半空洒下来的光,我朝着光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,雨好像小了些,风也停了,等我跑近了才发现,那光是从一扇虚掩的木窗里透出来的,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开死的茉莉,花瓣被雨打得七零八落,却还在固执地散发着最后一丝香气。
我想问她这是哪里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看见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画,画中是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在雨里奔跑,和我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,画的右下角写着一行小字:"所有的奔跑,都是为了遇见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。"
女人把织了一半的毛衣递给我:""我下意识地接过来,针尖还带着她的体温,就在这时,窗外突然炸响一声惊雷,我猛地睁开眼——发现自己躺在床上,窗外的雨真的在下,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,像无数只小手在急切地拍打着。
我坐起来,摸了摸额头,全是冷汗,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,雨声越来越清晰,我忽然想起那个梦里的茉莉香气,还有那幅画,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那样一场雨,我们拼命地跑,不是为了逃离什么,而是为了找到那扇愿意为你亮着的窗。
记得小时候也常在雨里玩,那时候的雨是甜的,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我和邻居家的孩子光着脚在田埂上赛跑,看谁溅起的水花最高,奶奶站在屋檐下喊我们进去,手里端着刚烤好的红薯,香气混着雨丝飘过来,比任何东西都要温暖。
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雨变得可怕起来,它不再是游戏,而是变成了生活的隐喻——那些来不及完成的作业,那些弄丢的重要东西,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都像梦里的雨一样,密密麻麻地落下来,让人无处可逃。
前几天整理旧物,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是八岁那年生日,我在雨里笑得像个傻子,那天本来要去游乐园,结果下起了大雨,妈妈没有生气,反而带着我在院子里踩水坑,她举着相机,让我假装在逃跑,照片里的我张开双臂,裙摆像一朵盛开的喇叭花。

原来我们都是在雨里长大的孩子,有时候被淋得浑身湿透,有时候会因为滑倒而膝盖流血,但总有一些温暖的瞬间,像梦里的那扇窗,像炉火边的毛衣,像奶奶手里的红薯,让我们觉得,其实被雨淋着也没那么糟糕。
现在的我,依然会在下雨天感到焦虑,依然会害怕那些突如其来的变故,害怕那些无法掌控的局面,但每当这时,我就会想起那个梦——想起那盆在雨里开花的茉莉,想起墙上那句"所有的奔跑,都是为了遇见一个可以停下来的地方"。
或许,人生就是一场在雨里的奔跑,重要的不是跑得有多快,而是我们是否记得,总有一扇窗为我们而开;总有人愿意在炉火边,等着我们带着一身湿冷,推门进去。
雨还在下,我走到窗边,看见楼下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,忽然觉得,这场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,毕竟,雨停了之后,空气会变得格外清新,泥土里会冒出嫩绿的新芽,就像我们每一次跌倒后,总会重新找到站起来的力量。
明天或许会放晴吧,但就算还在下雨,我也知道,自己已经不再害怕了,因为那个梦告诉我,当我们终于愿意停下来,回头看看,会发现所有的奔跑,其实都是在回家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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