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魇的褶皱
我猛地惊醒,窗外沉沉的夜色像一块巨大的湿布,严严实实蒙在脸上,方才那个梦的余味还在皮肤上灼烧——一只手,不请自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隔着薄薄的睡衣覆上我的臀部,那触感冰冷而黏腻,如同某种滑腻的爬行动物贴着皮肤游走,瞬间攫住了我的呼吸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挣脱束缚。
那并非第一次,这个梦魇如同一个顽固的幽灵,总在某个我无法设防的深夜悄然潜入,带着令人窒息的熟悉感,我试图在记忆的泥沼里打捞,试图拼凑出那个模糊轮廓的来源,是拥挤地铁里某个无意的触碰?是童年某个模糊不清的瞬间?还是……某个我刻意遗忘的角落?记忆的碎片在黑暗中闪烁、碰撞,却始终无法拼凑出完整的图景,只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我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,双手紧紧环抱着膝盖,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残留的、令人作呕的触感,黑暗中,房间的每一处角落都仿佛潜伏着未知的威胁,窗帘的褶皱像扭曲的人影,书架上的书籍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阴影,我甚至不敢开灯,生怕那刺眼的光芒会刺破这层脆弱的伪装,将更深的恐惧暴露无遗。

这个梦魇究竟意味着什么?是潜意识深处未被察觉的焦虑?还是某种对失控的恐惧?我试图用理性的逻辑去剖析它,去赋予它一个合理的解释,当那种冰冷黏腻的触感再次在记忆中复苏时,所有的理性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它更像是一种隐喻,一种对个人边界被侵犯的极端恐惧,对自身脆弱性的残酷揭示,在梦中,我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,成为了一个被动的、任人摆布的客体,这种无力感,在梦醒后依然如影随形,久久不散。
我开始留意生活中那些细微的、可能被忽略的“边界感”,在电梯里,我会下意识地与陌生人保持更远的距离;在与人交谈时,我会不自觉地调整站姿,确保自己的身体空间不受侵犯;甚至是在亲密关系中,当对方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时,我也会有一瞬间的僵硬,那个梦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扩散到生活的每一个角落,让我对“触碰”这件事变得异常敏感。
我开始反思,这种对边界的执着,是否也是一种枷锁?它让我时刻紧绷,无法真正放松,我渴望亲密,却又恐惧亲密带来的失控,这种矛盾撕扯着我,让我在渴望与退缩之间摇摆不定,那个梦,或许不仅仅是恐惧的体现,它更像一面镜子,照见了我内心深处对亲密关系的复杂渴望与深深的不安。
我尝试着去理解那个“梦中的手”,它究竟是谁的手?是某个具体的人,还是一种抽象的象征?它代表着什么?是伤害?是侵犯?还是一种我无法理解的、扭曲的“关注”?我尝试着在清醒的状态下,去面对那个梦中的场景,去感受那份恐惧,而不是逃避,我告诉自己,那只是一个梦,它无法真正伤害到我,当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再次袭来时,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显得如此脆弱。
我意识到,要真正走出这个梦魇,仅仅依靠逃避和自我安慰是远远不够的,我需要去触碰那份恐惧,去理解它,去接纳它,我开始尝试在日记里记录下每一次梦醒后的感受,记录下那些细微的、关于身体边界的焦虑,我发现,当我勇敢地将这些恐惧具象化、文字化时,它们似乎失去了一些神秘的力量,不再那么令人窒息。
我也开始尝试一些放松的练习,比如深呼吸、冥想,当我专注于自己的呼吸,感受气息在身体内流转时,那些外界的、关于边界的焦虑似乎暂时被抛到了一边,我逐渐学会,在感到不安时,如何通过调整呼吸来安抚自己,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掌控感。
那个梦依然会偶尔造访,但它的力量已经大不如前,它不再像以前那样,让我在惊恐中彻底失去方向,当它再次来临时,我尝试着以一种更平静的心态去面对它,我会告诉自己:“哦,是你啊。”尝试在梦中夺回对身体的掌控权,让那只“手”无功而返。
我知道,彻底摆脱这个梦魇或许还需要很长时间,甚至可能永远不会完全消失,但重要的是,我开始学会与它共存,我开始明白,那些曾经让我恐惧的梦魇,或许正是内心深处某些未被看见的伤口在呼喊,它们提醒我,要更加珍视自己的边界,要更加勇敢地去面对内心的脆弱。
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,晨曦微露,我轻轻舒了一口气,身体依然有些僵硬,但内心的恐惧已经消散了许多,那个梦魇的褶皱,或许依然会存在,但我已经学会如何去抚平它,如何在这褶皱中,找到属于自己的力量与平静,我知道,这不仅仅是对一个梦的战胜,更是对自我的重新认知与接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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