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里那记耳光
那夜梦境诡谲,一个幼童在眼前哭闹不止,声音刺耳尖锐,竟像一把小锤子直直敲击着我的脑髓,不知何处涌起一股无名邪火,我高高扬起手,耳光清脆地响亮落下,孩子稚嫩的脸颊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痕,红得触目惊心,那声清脆的响声,却像一枚钉子,在寂静的暗夜里牢牢楔进了我的意识深处,将我从梦中惊醒,浑身冰凉,心脏狂跳不止。
黑暗中,我睁大双眼,方才梦境中那声脆响却顽固地回荡在耳边,真实得如同刚刚烙印在现实的空气里,孩子脸颊上那抹惊心动魄的红色,竟在我眼前挥之不去,我翻身坐起,打开灯,房间里的一切轮廓都显得格外清晰,却又无比陌生,走到镜子前,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仿佛那里也残留着梦中的灼痛感,镜子里的我,眼神中充满了惊愕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。
梦里的孩子,那模糊的面容,此刻却像幽灵般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,他看起来那么弱小无助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,而我,那个在梦中施暴的自己,却显得那么陌生而可怕,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,我冲进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地冲洗着脸庞,仿佛这样就能洗去梦中沾染的污秽,水流冲刷着皮肤,却无法冲淡内心深处翻涌的羞愧与恐惧。

那个孩子究竟是谁?是我的孩子?还是我内心深处某个被压抑的角落?亦或是,他是我自身某种不愿面对的脆弱与无助的象征?这些问题像潮水般涌来,将我淹没,我坐在冰冷的马桶盖上,双手抱头,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,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这记耳光猛地撞开,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开始浮出水面。
我想起了小时候,邻居家的孩子,他总是抢我的玩具,毁我的画,每一次,我都是默默忍受,然后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,我从未反抗过,甚至从未想过反抗,那时的我,就像梦里那个弱小的孩子,无力,无助,只能默默承受一切,难道,梦里那个施暴者,是另一个“我”?一个被压抑太久,终于爆发的“我”?一个用暴力来掩饰自身脆弱的“我”?
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,暴力,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,它只会带来更多的伤害和痛苦,可为什么,在梦里我会那样做?难道在我的潜意识深处,也隐藏着暴力的种子?这让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,我们每个人心中,是否都潜藏着这样一颗种子?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在某种特定的情境下,它会不会突然生根发芽,长出恶之花?
我开始反思自己的生活,压力确实很大,工作上的不顺心,人际关系中的疲惫,以及对未来的迷茫,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,我常常感到焦虑,烦躁,甚至愤怒,这些负面情绪,被我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,藏在心底最深处,可是,它们真的消失了吗?不,它们只是被压抑了,像一座沉默的火山,随时可能爆发,而那个梦,或许就是火山即将喷发的预警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窗外,夜色深沉,城市已经沉睡,只有零星的灯光,像黑暗中孤独的眼睛,我想起了自己的孩子,他那么天真,那么可爱,像一缕阳光照亮我的生活,我从未对他动过一丝一毫的念头,可为什么在梦里,我会对另一个孩子下手?难道,那真的是我的孩子吗?还是说,那是所有孩子的集合,是所有无辜弱小的象征?
我忽然明白,梦里那个孩子,或许就是我自己,是那个曾经被欺负,被伤害,却只能默默忍受的自己,是那个内心深处,依然残留着童年创伤的自己,那一记耳光,打在孩子的脸上,却疼在我的心里,那是对我内心深处那个弱小自己的无情鞭挞,也是对我长期以来压抑愤怒、逃避问题的一种极端发泄。
想到这里,我感到一阵释然,又感到一阵心痛,释然的是,我终于找到了梦境背后的真相;心痛的是,我竟然对自己如此残忍,那个梦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我内心最黑暗、最不愿示人的一面,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脆弱,也让我看到了自己潜藏的暴力倾向。
我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混乱的情绪,我知道,逃避不是办法,只有正视自己的内心,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钥匙,我需要学会与自己的情绪和解,学会用正确的方式去释放压力,而不是让暴力在潜意识里生根发芽。
我重新躺回床上,这一次,我没有再害怕,我知道,那个梦只是一个提醒,提醒我要关注自己的内心,要善待自己,也要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,孩子是世界上最纯真、最脆弱的存在,他们需要的是爱、呵护与引导,而不是暴力与伤害,而我,也要学会像呵护孩子一样,呵护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受伤的、脆弱的自己。
第二天清晨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,带来一丝温暖,我起床后,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大大的拥抱,亲吻他的脸颊,感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奶香味,那一刻,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,我知道,我会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,一个更好的人,而那个梦,那记耳光,将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,时刻提醒我,要心存善念,远离暴力,因为,每一次挥向孩子的手,最终都会狠狠地抽打在自己的灵魂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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