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朵里的海

周公解梦 11-17 阅读:1034 评论:0

我竟又一次梦到耳朵了。

那梦境并非寻常,我仿佛在无边深海中潜游,水流裹挟着无数细小而尖锐的声响,如万千银针扎入耳廓深处,耳道内壁奇异地变得透明,耳膜在幽暗中泛着珍珠般微弱的光晕,随着水流节奏轻轻颤动,如同一面被无形之手拨动的鼓,水流声、生物的鸣叫声、海底岩石摩擦的窸窣声……所有声音在耳蜗内盘旋、碰撞,最终融成一片混沌的嗡鸣,将我包裹其中,我徒劳地挥动双臂,却无法摆脱这声音的漩涡,直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,耳膜猛地一痛,梦境便如泡沫般破碎了。

耳朵里的海

醒来时,窗外的天色尚未破晓,房间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寂静,我下意识地伸手触摸自己的耳朵,指尖传来的触感陌生而敏感,仿佛耳廓上沾满了梦中的水汽,这个梦境并非首次造访,近半年来,我总被各种与耳朵相关的梦境纠缠——有时梦见耳朵里长出细密的藤蔓,缠绕着听觉神经;有时梦见耳蜗变成了一座空旷的教堂,钟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反复回荡;甚至有一次,梦见自己的耳朵被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覆盖,每一次振翅都带起尖锐的耳鸣,这些梦境如同一面面扭曲的镜子,映照出我内心深处某些难以言说的焦虑。

作为一名音乐教师,耳朵曾是我赖以生存的武器,我能分辨出钢琴上任何一个琴键的细微走音,能听出学生演奏时一个微弱的节奏偏差,然而半年前,一场突如其来的耳鸣打破了我的平衡,起初只是偶尔出现的高频嘶鸣,像夏夜蚊蚋的振翅,并未引起我的警惕,直到它逐渐演变为持续不断的蜂鸣声,如同有一群蜜蜂在我脑内筑了巢,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医生诊断为神经性耳鸣,病因复杂,治疗漫长,那一刻,我感到自己赖以生存的世界正在从内部瓦解——我的耳朵,这个曾经无比忠诚的感官,竟成了背叛者。

梦到耳朵的频率,似乎与耳鸣的严重程度成正比,当白天的喧嚣被耳鸣隔绝时,夜晚的梦境便格外活跃,那些梦境中的耳朵,往往呈现出一种超现实的脆弱感:耳廓薄如蝉翼,耳道内壁布满细密的裂纹,耳膜像一张被反复揉皱的纸,有时我会梦见自己用指尖轻轻触碰耳膜,指尖传来的触感却像是触碰着一块即将碎裂的冰片,随时可能在我指下崩塌,这种对耳朵的过度关注,逐渐演变成一种心理上的负担,我开始害怕独处,害怕寂静,因为寂静会让耳鸣更加清晰;我开始回避课堂,害怕自己无法分辨学生的演奏;甚至害怕与人交谈,担心自己会听错对方的问话。

直到上周,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个尘封的木盒,里面装着父亲留下的一副老式助听器,外壳是暗红色的 bakelite,早已失去了光泽,记得父亲晚年深受耳背之苦,这副助听器曾是他与世界沟通的桥梁,我鬼使神差地将助听器戴上,按下开关,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瞬间刺穿耳膜,我慌忙将它取下,就在这混乱的声响中,我却捕捉到了一丝奇异的熟悉感——那电流声的频率,竟与我梦中的耳鸣有几分相似。

耳朵里的海

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击中了我,我开始重新审视那些关于耳朵的梦境:或许它们并非焦虑的投射,而是潜意识在试图理解耳鸣的本质?那些梦中的水流声、钟声、振翅声,是否正是耳鸣声在不同情境下的变形?就像父亲用助听器放大世界的声音一样,我的大脑是否在用梦境放大耳鸣的信号,试图将其纳入可理解的范畴?

带着这个想法,我再次梦到耳朵,这一次,梦境中的场景不再是深海或教堂,而是一个声音的实验室,我看见自己的耳朵被放置在透明的玻璃罩中,各种声波像彩色的丝线般缠绕在耳廓周围,有的声线纤细如发,有的粗壮如绳,它们交织、碰撞、分离,最终编织成一张复杂的声音网络,我站在实验室外,透过玻璃观察着这一切,心中竟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,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耳鸣或许并非耳朵的背叛,而是身体发出的信号——它提醒我,听觉并非理所当然,需要用心呵护与理解。

醒来时,天已大亮,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头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,我静静地躺在床上,感受着耳中那熟悉的嗡鸣声,这一次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烦躁,而是试着将注意力集中在声音上——它时而像远处的潮汐,时而像夏夜的虫鸣,时而又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我开始在脑海中为这些声音配画面:想象自己站在海边,听着潮起潮落;想象自己躺在草地上,听着虫鸣声声;想象自己漫步林间,听着风拂树叶。

这种主动的想象竟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,耳鸣声似乎变得柔和了,不再像之前那样具有侵略性,我意识到,我们无法控制外界的声音,但可以控制自己对声音的态度,就像父亲当年戴着助听器,虽然听到的声音是经过放大的、失真的,但他依然从中找到了与世界的连接方式,或许,接受耳鸣的存在,就像接受生命中的不完美一样,是成长的一部分。

我依然会梦到耳朵,但梦境中的场景已不再令人恐惧,有时梦见耳朵变成了一对贝壳,贴在海滩上,倾听着大海的呼吸;有时梦见耳朵变成了一对蝴蝶翅膀,在花丛中振动,捕捉着花蜜的芬芳;甚至有时梦见耳朵变成了一对风铃,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,这些梦境不再是对焦虑的投射,而是对听觉的重新发现——原来,耳朵不仅能接收声音,还能创造声音;不仅能倾听世界,还能倾听自我。

梦醒时分,我总会轻轻触摸自己的耳朵,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暖而熟悉,我知道,无论现实中的耳鸣如何困扰,我的耳朵里永远有一片海——那片由梦境、记忆与想象共同构筑的海,潮起潮落,生生不息,而在这片海的深处,藏着我对声音最原始的热爱,对生命最深刻的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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