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桌刻痕里的月光
闹钟在七点半准时响起,我猛地从课桌上惊醒,指尖触到的却是办公桌冰凉的玻璃,窗外的香樟树影在晨光里摇晃,恍惚间竟变成初中教室后墙那片永远泛绿的爬山虎,那个梦来得猝不及防,带着粉笔灰的味道和少年人特有的汗味,将我拉回十五岁的夏天。
梦里的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,坐在靠窗的第三排,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二次函数的解析式,粉笔末簌簌落在他的羊毛衫上,像落了一场微型暴雪,我偷偷转笔,笔帽磕碰到前桌女生的后背,她回过头来,刘海下是一双笑成月牙的眼睛——那是我的同桌阿满,此刻却在记忆的褶皱里变得模糊,只记得她总在笔记本上抄写歌词,页脚画着小小的星星。

走廊里飘来食堂的包子香,混合着值日生拖过地板的消毒水味,课间操的铃声响起,我们像出笼的鸽子涌向操场,运动服的下摆在风里鼓成帆,体育老师哨声刺耳,却盖不住男生们追逐的笑闹,以及女生们躲在树荫下交换的零食,阳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我们校服上印下斑驳的光斑,那些光斑跳跃着,和记忆里永远散不去的蝉鸣融在一起。
最清晰的是梦里的那张课桌,木质桌面被无数支笔刻下过名字、爱称、甚至不成形的涂鸦,我用指甲划过那些凹痕,指尖传来熟悉的木刺感,桌角刻着"距离中考还有87天",数字被岁月磨得模糊,却比任何现实都更真实,后排男生突然把纸团砸过来,我笑着展开,上面画着咧嘴笑的猪,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给阿满",梦里我脸颊发烫,却假装生气地把纸团揉成一团扔出窗外。
梦的转折点出现在放学铃声响起时,夕阳把教学楼染成蜜糖色,我和阿满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影子被拉得很长,她突然停下脚步,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,里面装着折成星星的纸条。"听说收集够365个愿望就能实现。"她眼睛亮晶晶的,"我们一起写吧,写满三年。"我接过盒子,指尖触到她微凉的体温,然后看见她转身跑向巷口,校服衣角扬起青春的弧度。

闹钟的嗡鸣声越来越响,梦里的场景开始碎裂,铁皮盒子从手中滑落,星星散了一地,阿满的身影在巷口越来越淡,最后变成一片晃动的光斑,我伸手去抓,却只抓到一把虚空,办公室的空调风吹在脸上,带着现实世界的清醒与凉意。
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日程表,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和待办事项像一张无形的网,忽然发现右手食指上有道浅浅的凹痕,那是初中时用圆规刻下的"永不放弃",如今早已被时光抚平,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:穿着校服的我和阿满站在操场边,她比出V字手势,我则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,照片背面写着"2008.6.1",那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过儿童节。
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,像极了梦里的风,我忽然明白,有些梦之所以反复出现,不是因为怀念过去,而是因为青春里那些闪闪发光的瞬间,早已成为照亮平庸生活的月光,课桌上的刻痕或许会淡,铁皮盒子里的星星或许会散,但十五岁那天的夕阳,那个笑着递来铁皮盒子的女孩,以及那些关于未来的天真约定,永远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发着光。
我关掉闹钟,在日程表的空白处写下:"今晚回家折星星。"或许有些愿望,真的需要用一生去实现,而那个关于初中的梦,不是时光的倒流,而是提醒我:无论走多远,都别忘了出发时,眼里那片永不褪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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